那么多版本的《攻壳机动队》,你分得清吗?

如今人们很难说得清,如果没有《黑客帝国》(1999)在全球引发的轰动,《攻壳机动队》会不会具备今天的影响力。毕竟,《黑客》中经典的“脑后插管”设定,怎么看都像是《攻壳》中人体在脖子后面与网络连接的端口的翻版。事实上,不但《黑客帝国》普遍被认为是直接受到了《攻壳机动队》的启发。好莱坞在1999年前后出产的多部以“人机一体”、“机器操控人类”、“虚实莫辨”为基本设定的影片(《感官游戏》、《十三阶梯》等等),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攻壳机动队》的影响。后者比好莱坞,领先了至少4年。


押井守剧场版《攻壳机动队》,《黑客帝国》著名的“脑后插管”设定普遍被认为受其启发

押井守剧场版

通常我们所谈论的《攻壳机动队》, 是押井守于1995年执导的剧场版动画,因其对未来世界的经典设定,早已成为众多影迷和漫迷心中殿堂级的杰作。2029年的未来世界,由AI和网络所主导,机器是这个世界的操控者,而人体,只不过是执行电脑指令的一个人肉终端。在先进的生化技术的帮助下,甚至损毁或残缺的肢体,也能够轻而易举被义体取而代之。就躯体而言,很多人类与机器已经没有区别,唯一能甄别两者的,只剩下“灵魂”(一个人工智能题材永远绕不开的命题)。而且,义体人的战斗力通常都要胜于“原装”的普通人。

像《黑客帝国》无处不在的矩阵一样,电脑能够通过侵入人体的大脑来修改其记忆和思维。因此,试图侵入人体大脑的“幽灵黑客”,就成了这个世界最危险的犯罪份子,《攻壳机动队》的主人公草薙素子,就是政府为了对付这类危险罪犯而成立的公安九课(类似于现实中的秘密警察)的队长。集美貌、智慧、力量于一身的素子(讽刺的是,她其实是一个义体人),像一个通常的孤胆英雄那样,与恶势力不懈斗争。只不过一路追查下去的她会遗憾的发现,所谓的犯罪份子不过是被人操控的AI,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是政府主导的“2501计划”——一个产生了自我意识的高级AI。


污秽的都市丛林,看起来很像是破败的香港或澳门

具备人工智能的电脑逐渐进化,产生出自我意识后反过来操控人类,是无数经典科幻文学和科幻片都致力于探讨的命题。《攻壳机动队》不是第一个走在这方面的先驱,但是它所打造的泥泞污秽的旧都市丛林般的画面感,可谓独树一帜。从屋顶缓缓落下的雨滴,在水上漂泊的驳船,破碎的玻璃,光线阴郁的大厅,像蜘蛛一样爬行的坦克,以及俯拾皆是的汉字,让这个凋敝的未来都会,看上去像是破败的香港或是澳门。未来与过去在奇妙的画风里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这不是矩阵,这就是我们身处的真实世界。

由川井宪次制作的主题曲《傀儡谣》,则在听觉上强调着荒凉与悲戚的气氛。这首阴郁的靡靡之音,实乃模仿古唱腔而成。在凄迷的音调中,还透出几分妖异与圣洁之感,完美映衬了影片的末世气息。

押井守的剧场版续集

押井守在2004年制作了剧场版的续集《攻壳机动队2:无罪》。素子“钦定”的接班人陀古萨和素子从前的搭档巴特,成了串联故事的主角,而素子已经在上一部中完成了毁灭与重生,回归的她更像是一位精神导师。

《无罪》的剧本几乎全盘出自押井的手笔,多重线索交叉的叙事手法伴随着层层悬念。全面承接前作故事和风格的基础上,《无罪》揉入了更多关于文学和哲学的讨论,禅语式的独白和台词不时闪现,中国元素也更加鲜明。


《攻壳机动队:无罪》中出自能剧《花镜》的:“生死去来,棚头傀儡,一线断时,落落磊磊。”

《无罪》的画风更加前卫新潮,思想也更趋悲凉阴暗。空前庞大的制作规模也给了押井守巨大的挑战。但是最终,《无罪》的票房并不理想,上映时只收回了20亿日元成本的一半多点。

2008年,押井又制作了《攻壳机动队2.0》,故事与1995年剧场版完全一样,本质上是运用新技术重新翻拍。令人好奇的是,这部重制版里使用了不少原版的画面素材,于是在全新的画风下不时会有新旧两种素材掺杂其间,看上去感觉略显违和。而这部重制版也被部分影迷认为是押井守江郎才尽后的圈钱之作。


按95剧场版剧情原样重制的《2.0》

士郎正宗的漫画原著

很多人可能并不清楚的是,押井守本人不会作画,1995年剧场版《攻壳机动队》的画风和故事,主要仰赖于80年代就有的原著漫画。1989年4月22日,漫画家士郎正宗开始在讲谈社青年漫画刊物《Young Magazine》(简称《YM》)上连载《攻壳机动队》漫画,每三月一话,后来在1991年发行了单行本。

但漫画刚刚问世时,由于基调阴暗、故事晦涩,赛博朋克的画风加上各种高度专业化的信息量,让很多读者都摸不着头脑。更别说士郎正宗还把诸多政治、哲学和宗教观点融入其中。但随着连载的深入,其故事背后的深刻寓意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认可。押井守的剧场版更是令其获得了空前关注。


士郎正宗的漫画原著封面

随着剧场版引发的热潮,《攻壳1.5》单行本漫画于2001年6月28日面世,随后的《攻壳2》单行本也于2003年7月23日正式发行。单行本续作与前作相隔了十年之久,在剧场版上映后也拖了足足五年,如此缓慢拖沓,令很多人费解。但这主要是因为士郎正宗在创作过程中对人物、背景以及线条的处理全凭自己一个人完成,手稿完成之后还要自己修正。所以,时至今日,粉丝们仍然没等到《攻壳3》问世。

神山健治TV版

依托于士郎正宗的原作,神山健治又于2002年制作了TV版剧集《攻壳机动队:SAC》(简称《SAC》,STAND ALONE COMPLEX)。该剧的制作前后耗时三年,花费了高达八亿日元。由于士郎正宗配合参与了设定,因此在人物和故事上都更加贴近漫画原著。素子不再像押井守的版本里那样整日里阴郁深沉,而是更接近于漫画里的风趣开朗。TV版也放弃了剧场版里的大量形而上探讨,而是利用充足的叙事空间展开故事,以揭露政治黑幕为主。


TV版《SAC》中的素子更加活泼亲切

2004年1月1日,《SAC》第二季正式播出,导演依然是神山健治,不同的是押井守这次也协助参与。第二季和第一季一样,在同一主线下,各故事独立成章,主要表现素子的过去。

两季《SAC》同样收获了如潮好评,不少原著的忠实粉丝甚至更喜欢TV版。像大部分日本动画一样,《SAC》也连带奉送了自己的OVA,也即2006年的《攻壳机动队SSS》。至于《攻壳机动队SAC:笑面男》(2005)和《攻壳机动队SAC2:个别的十一人》(2006),则是TV版的浓缩总集篇。


《SAC》的OVA《SSS》

黄濑和哉的《崛起》和新剧场版

此后的2013年,黄濑和哉又以原著漫画为蓝本,制作了一个全新的系列《攻壳机动队:崛起》,目前一共拍了四集,每集一小时上下。除了主人公依然是不可能更换的草薙素子,画风和故事都与押井守的版本截然不同。《崛起》主要讲述薙素子正式组建队伍时发生的故事,可以视作前传。但是,号称前作的《崛起》却与前作在故事上难以完美接续,相对粗糙的画风也引来褒贬不一的评价。


《攻壳机动队:崛起》系列中的素子

2015年,黄濑和哉又制作了《攻壳机动队:新剧场版》,作为《攻壳机动队》诞生25周年纪念作品上映。这一版的画风依然不太令人满意,主要的看点只剩下用3D技术制作的素子了。如今,即将上映的斯嘉丽·约翰逊真人版素子(有多数人会觉得光是冲着斯嘉丽包裹着紧身衣秀一下自己的完美身材就值回票价的)即将登场,《新剧场版》这仅有的看点也差不多消失殆尽。


《新剧场版》中的素子

好莱坞真人版

就好莱坞拍摄的真人版目前放出的物料和预告片而言,不免让人担心成片的质量。可以肯定的是,真人版沿用的是95年剧场版的情节,而且《傀儡谣》也被一并搬演了过来。但是,人物的形象设计和整体的美术风格(城市布景、服装道具),仍然感觉与95版有着明显的落差。女神斯嘉丽的扮相实在很难说得上是美观,那身似有若无的全白紧身衣,也总觉得有几分别扭。


好莱坞真人版中看起来尴尬无比的似有若无的紧身衣

最令人担心的,依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和编剧。导演鲁伯特·桑德斯除了2012年的《白雪公主与猎人》,没有其它拿得出手的作品。而这唯一的作品,豆瓣上也只有5.4分的可怜分数。

看上去,《攻壳机动队》真人版很像是好莱坞玩“大IP”的最新产物。但愿它不会毁了《攻壳》迷们心底美好的回忆。

(原载于“巴塞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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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间之葬(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note/614054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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